每个中国人都是天生的分析师。

——奇·马无名（Guy Massat）

原来以为，精神分析这样高深的学问，一定要去德国或法国才能“取得真经”。对于大多数无缘出国求学的爱好者，常常希望能有会念经的“外来和尚”来传道授业。因缘安排，经一系列同道牵线搭桥，法国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奇·马无名（Guy Massat）先生得以光临中德心理医院，为我们带来深奥的拉康派精神分析心得。期间，笔者陪同马无名先生和随行的翻译萧晓曦小姐，有幸感受高山仰止的大家风范。不敢独享，愿勒文于此以同各位分享。

2008年8月9日下午，在先生下榻的宾馆里有幸见到了马无名先生——很和蔼矍铄的一位老爷子。稍事寒暄，大家立即聊起了精神分析与中国文化的课题。使在座的都感到惊讶的是，先生居然对中国文化如此熟悉，竟然用针灸和精神分析作比喻，并说，由于汉字的关系，“每个中国人都是天生的分析师。”这当然使大家都很感到意外和兴奋，马先生不顾旅途劳累和天气炎热，兴致勃勃的同笔者探讨起八卦与潜意识/意识的关系问题。

翌日上午，在中德员工和法国领事馆工作人员刘佩华（Pascale Vacher）女士的陪同下，马无名先生和萧晓曦小姐一行兴致勃勃的登上了黄鹤楼并乘兴游览了长春观。在黄鹤楼的诸多书画匾额前，马先生诚恳的询问有关内容和作者的细节，并由衷的赞叹黄鹤楼藏品的丰富和历史的悠久。在长春观游览时，马先生饶有兴致听导游对老子、庄子等人的介绍，当得知老子曾经在这里授道时，他连忙要求同老子画像合影。在长春观外的书店，先生购买了《老子》和《庄子》的不同版本，并表示会写一本从精神分析的角度诠释老庄思想的书。下午，在中德心理医院的报告厅里，翻译向各位介绍，马先生的中文名字“无名”就是来源于《道德经》的，顿时拉近了先生和大家的距离。然后马先生同在座的心理医生和心理爱好者，就拉康派精神分析和中国文化的关系，进行了深入愉快的讨论。席间，院长吴和鸣先生汇报了一个案例，马先生就此进行了督导，深邃的分析和精辟的见解，及言谈间自然流溢出的幽默感使举座叹惊。马先生重新强调了“每个中国人都是天生的分析师。”并指出“精神分析的未来在中国”，这使得大家都很振奋。

8月11日下午，马先生应邀做了一场名为《俄狄浦斯情节的十二个阶段》的学术报告，重温这个经典的神话和隐喻，大家深切的感觉到先生对西方文化的了如指掌，席间简直是妙语如珠，此处竟不能一一言说。笔者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是：“神话有12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细细品来，难以言尽其妙。随后，马先生又不顾劳累，接受了与会者十多次的个人体验，使大家得以近距离的感受拉康派精神分析的妙处和马先生的人格魅力。

送别宴上，当提到“是缘分安排马先生和中德的这次相遇”，先生欣然表示同意并打算“再续前缘”，希望能够在中德心理医院建立一个拉康派精神分析的中心。中德也表示愿为精神分析在中国的深入传播和中法文化的交流提供一切可能。

热切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是为记。

冒一点风险

——有感童慧琦博士心理治疗三年期连续系统培训项目第一阶段课程

童慧琦老师称她的课程为“冒险”：她对自己由老师向学生的身份转换感到忐忑，在各方邀请和鼓动下，终于是硬着头皮上，面对挑战。因而她说这对中德医院和学院也都是冒险：冒险请一位第一次做教师的人来讲课，冒险参加一个第一次做教师的人的培训。

童慧琦老师专攻创伤治疗，果然三句话不离本行。这听起来很像是谦虚客套的话，却正好精炼地道了创伤治疗的关键：冒一点风险。

准确地说，是在体验到安全的前提下，通过冒一点风险来重新认识自己和环境，建立更加适应的反应方式。

儿童在经历了与母亲共生的生理心理阶段之后，因为此前母亲在原始母性专注的状态下，无微不至地照料了婴儿的一切需要，于是儿童对世界和他自己都产生了足够安全的看法。他自然有勇气去探索正在他眼前展开的全新世界。他头戴小牛仔帽，挎一把玩具小手枪，活脱脱一个冒险家的形象。

有一些成人，则会以高度敏感和固定的模式来认识世界和自己，并以之为做行动准则，这些模式和准则让旁人看了是如此难受，就好像当事人在大夏天还穿着厚厚的棉袄，满头大汗，他却发着抖告诉你：我好害怕被冻死！

他们的体验是如此真实、并且难以自控，这就好像PTSD的一些症状，那种创伤性的记忆会不由自主地闯入头脑，并且挥之不去，他们不得不警觉地提防一切似曾相识的危险，他们噩梦连连，精神憔悴，脾气暴涨。

这些曾经经历寒冬的人们，他们此刻也同样能够感觉到非常不适，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有多么怪异，但若要他们不顾一切地抛掉那件旧大衣，则有可能引发惊恐发作，具体症状有：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呼吸变得急促、产生昏厥感，大量难以承受的记忆细节涌入、哭泣。哦天哪，这真是个无比善意又惨无人道的处理。

这种方式倒也不是绝对不能用。传说中的休克疗法，常用于特定恐怖症的治疗，就是如此操作。但是能够被施用这种疗法的人，一般都要求有比较安全的心理基础；否则就要实施治疗的人在操作开始之前准备好足够安全的氛围、与病人建立相当强的治疗关系，并且准备好发生意外后的抢救措施。这种疗法总体来看并不适用于创伤治疗，因为PTSD通常是由重大事件或者长期慢性创伤引起的，对病人的日常生活影响也通常比恐怖症更深更大，需要更多的安全保证。

所以说，创伤治疗的原则是“冒一点风险”而不是“冒险”。

这个“一点”，一方面体现在逐级暴露在渐增的风险中，另一方面体现在环境的支持上。环境的支持是指1）有一个特定人物的陪伴，比如治疗师，比如配偶，比如儿童的父母、教师，或者同质性的治疗团体；2）这个陪伴者理解并认可病人对创伤的恐惧和回避行为，认为它是可理解的，但是同时它是工作的对象，也就是说，要逐渐减少这些感受和行为；3）外界环境基本上安全可靠、具有理性、可以预测，能够保证对病人的尝试有正常的回应。比如据说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阿根廷军事独裁期间，法庭不能反映正常的司法道德，偏执的（被害）妄想成为平常的事实，在这样的背景下，环境就无法支持病人的现实检验尝试。

在这些支持的环绕下，病人才有可能建立起安全自然的信心，尝试去冒一点风险。冒一点风险将给病人带来一些新的体验，原以为非常危险的行为并未带来意料中的灾难后果，或者那个过去被认为是灾难性的后果，在陪伴者的帮助下比较轻易地处理得当，并未给自己带来太大的痛苦。痛苦是可以承受的，这就是一个希望的萌芽。这颗嫩芽将会慢慢地或者迅速地壮大起来，只要这些安全的支持环境得到维持，就像幼儿的母亲持续的照料养育。随之而来的是，病人将认识到自己过去的警惕和负面看法上是不那么必要的，可以尝试对那些看法做一些修正，可以更多地提醒自己放松，在行为上，自己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胜任比较正常的生活方式。

冒一点风险，不是一个瞬间的催促和决定，而是一段漫长时间的陪伴和等待之后，一个既犹豫又坚决的试探。不冒这点风险，就不会有改变和成长。

不过并非每个来做治疗的人都需要那么长久的过程来改变他们的不适应状况。这些时间大部分是花在准备工作上的，也就是创造出足够的安全感。对于安全感恢复得还可以的病人，治疗师就可以鼓励他们继续充分使用资源，用以支持他们的冒险过程。还有些人其实在生活中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安全感，可以直接自行冒一点风险了，只不过他们就好像一个忘记长大的小孩儿，忘记自己还具有好奇和冒险的天性。这种人通常也不必进行正式的治疗，他们足以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一些线索，用来提醒自己去“冒一点风险”。

开展赴川救灾返汉武警特警心理健康服务工作体会

汪少萍

一

5月28日，是我的心理咨询职业中感到特别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和十余名心理咨询师一道，给完成抗震救灾第一批返汉的武汉特警进行心理辅导。

一来到特警休养驻地，只见着装整齐的特警队员听到号令，快速集合，个个生龙活虎，精神抖搂。面对这样的特警，这样的团队，我基本放心了，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对他们做太多的心理干预，我相信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就一定能够从灾难救援所看所听所感受到的痛苦中走出来。或许特警因为过去有较多的训练和考验而“心理免疫力”较强，但参考先进国家的制度，并且由于此次四川大地震现场的惨状较为严重，仍应尽快为参加救援人员提供“减压座谈”。为此我们鼓励全体特警队员参加，并将此次集体晤谈定位在心理服务，使参与者能借着人际的情绪支持，早日走出心理的阴影。

我们建议特警队员以10人为小组，各组在一相对安静独立的地方围座成圈，我们咨询师按组分配到各小组进行集体晤谈。翟丽、叶隆超和我在大会议室这个组。我们按集体晤谈的方法和步骤开始了我们的心理服务工作。

 “减压座谈”开始，简短讲解规则后，特警队员们便轮顺作自我介绍。我这个小组的特警队员来自各中队，各个年龄层次的队员都有。大家互相介绍地震事件发生过程中他们自己及事件本身的一些实际情况。轮到其中一名组员时，他说不想说，我说：“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但每个人在这些严重事件过程中的所在的位置、所见所想都不同，能说出来与大家一同分享，可以让我们更加清楚地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这对大家会有益处。”是的，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意愿和想法。我们通过理解、共情与尊重，与我们的特警建立了关系，也建立了感情。以后的每一轮讲述，这名队员都能无拘无束地发言了。

接下来，我们请特警队员描述地震事件发生过程中，他们自己及事件本身的一些具体情况；询问参加者在这些严重事件过程中的所在、所闻、所见、所嗅和所为。

一名队员说：“半夜接到命令时心里有些不舒服，才从甘南回来又去汶川，有点不相信；到四川以后体会到多次余震，有些害怕，见到许多房屋倒塌，灾民受伤。视觉上感到冲击很大”。

另一名队员告诉我们说：“去之前心理有压力，从接到命令到集合出发只有5分钟时间，到川后主要任务是步行送供给，非常辛苦，又不敢喝水，因水源有污染，不敢吃东西，当地老百姓给有的人粥，喝了一半就病倒了”。

又一名队员说：“由于接到命令到集合出发只有几分钟，来不及准备换洗，又没地方洗澡，到什邡后许多人身上都起了湿疹”。

大家各自谈论着自己的情况，也让队员间有了更充分的了解。

特警队员们经过一轮座谈，接下来的讲述就要流畅得多：

“到汶川后看到眼前的现场感觉到非常害怕，感觉到生命不在自己手中，有很强的恐惧感。”

“到四川后没水洗，连刷牙洗脸都能省则省，进山背三个人三天的口粮，路上险象环生，看到路上的惨景，感觉到生命如此脆弱。”

“去了四川以后吃的救灾粮，却没有亲手救人，感觉自己很惭愧。”

“多次经历余震，心里感到害怕，在四川的每天晚上不敢睡着，时刻处于紧张状态。”

“在路上感觉到担心、害怕，也有一种责任感，一直以为是救人，可到达四川后，我们主要是帮助灾民修民房、送物资，到什邡后则是维持治安，增加警力，多少有点失落感与自责，因为我们更想去参加搜救伤员。”

“与外界几天失去联系，心里感到很绝望，就想从山里一出来拼命给亲人打电话。”

“下大暴雨那天心中很恐惧，一夜未眠，双手合十为兄弟们祈祷，心想见到明天的太阳我们就胜利了。接下来是三四天断水断电，断通讯，心里感到强烈的孤独。”

“遇到大大小小的余震不下千次，特别是碰到两次较大的余震后，心里更是害怕，有一点响动就警觉不安。甚至做些现在想来让我们觉得非常可笑的举动。如有天晚上看见一只狗在帐篷前转来转去，我们很担心和害怕，故找了自行车、木竿等做栏杆，想挡住狗。明知拦不住，却就是固执地要这样想办法，作出一些很幼稚可笑的举动。”

我们后悔，是因为我们愿意当时的表现能更出色；我们愧疚，是源于希望当时本能做得更好；我们的失落感与自责，是期盼时光能够倒流，最好在灾难前的一刻能发出警报！那怕我们的幼稚可笑的举动(退行)；我们担心和害怕，也是出于保护我们自己。这所有的情绪反应，都是因为我们有一个良好的愿望，愿用我们的努力，更好、更快、更强地换取灾区人民的平安！

这些情绪反应本身不是过错，它反映了我们人性的光辉和对同胞的挚爱，它宣示了我们特警对祖国的承诺。我在此向你们鞠躬，向每个参加抗震救灾的特警英雄致敬！

二

我在倾听着特警队员的述说，我始终被这支年轻的特警队伍的救援行动感动着。

余震不断、沙尘满天，50多岁的带队政委一马当先带队行军，脚上布满了血泡，但还是走在最前面，为行军起到领导支柱作用；陈教导员为救小女孩砸伤了腿脚，还不停地关心鼓励特警；大家伙彼此帮助，在背供给上山时显示出惊人的力量，小个子的队员同样背起140斤的背囊，手脚并用地爬行在陡峭的山路上；有几名队员累得晕倒了，仍然挺了过来；当队员们把供给交给灾民时，看到灾民那盼望的目光，小伙子们感到特别欣慰；大伙儿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领导、战友、同胞、兄弟、友情、爱与责任。

“出去这十几天里，我没一天睡好觉。带着60多个队员，感到身上的责任重大。经历了十几次5级以上的余震，路上看到不计其数被大石砸毁的汽车，死尸遍野，惨不忍睹。一次送供给的路上，遇到余震，路上右边山上挂着巨石，左边是县崖，亲眼看到后面的汽车被山上掉下的巨石砸毁，车里的人血肉模糊，走在后面的同志差点被巨石击中，感觉到生命是如此脆弱。但还要从正面鼓励自己的队员，要知道灾民看到我们就象看到希望，他们就有安全感，我们更应镇定……”当听到带队的陈队长这样说时，我想这不就是一个良好的心理咨询师吗，他的坦然镇定情绪，无不感染了周围的同事。

在辅导过程中，我们介绍正常的应激反应表现，自我识别症状，将应激反应常态化；动员自身和团队资源互相支持，强调适应能力；讨论积极的适应与应付方式；提供有关进一步服务的信息；提醒可能出现的并存问题(如过度饮酒)；根据各自情况给出减轻应激的策略。比如说，在灾难之后，我们还是可以注重运动，这在我们的掌控范围里，我们有责任好好地去运动。我们有责任好好地注重三餐，要有规律地饮食，休息。如果愿意的话，试着说出心中种种感受，也可以用日记写出来，或是用各式的方法来表达自己心中的这些感受，这是相当重要的事情，是疗伤过程中，我们认为非常有帮助的。不要停止跟别人交流，可以的话，尽量跟有相似经历的人来分享心中的这些感受、所经历过的事情，你们的彼此安慰，是最有帮助的。

参加会谈的特警讲述了各自在前一段时间所出现的应激反应，如睡眠浅、容易醒、头脑模糊感、头晕、食欲不振等，我们让大家就他们所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讨论，比如，  “打电话通知队员们归队去四川，有一种愧疚感”；“当地的情景，心理感觉到悲伤，很想去救灾民，可是我们特警任务主要是运输与维持秩序，有种满腔的热情无处释放帮不上忙的感觉”； “救灾的工作中有失落感---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救人，主要做的还是警察该做的事如维持秩序，帮助运输物质”等等。经过讨论，加上我们的正性肯定，并特别说明，这些都是正常人遇到不正常的事情时所出现的正常的反应。队员们认识到：救灾工作有不同的方面，警察有警察的工作，各人有各自的职责与分工；人生有许多的事情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里，比如说地震，但是有一些事情，还在自己的控制范围里，如果好好去做，不但可以帮助自己镇定起来，也能够帮助你身旁的人。

我记得较深的是有名年轻的小特警告诉我们说：“有天晚上被5.9级余震醒来时，感到很害怕，发现帐篷里的战友都在往外跑，由于我的睡袋拉链一时拉不开，吓得裹着睡袋往外跳，最后摔倒。”我们及时回馈道：“你是在重灾区执行任务，你能非常警觉地跑出来，虽然裹着睡袋往外跳，试想若在紧急状态下，来不及解睡袋，而又固执地解，则很可能会失去生命。而在你跑的当时，你根本无法知道这地方是否会塌陷。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快速跳着跑去安全的地方，这个反应本身是很正常的”。经过这样的解释，队员听了，内心踏实多了。

三

  在灾难后，产生各种负面情绪和感觉，是很正常的现象。它首先说明了我们是活生生的、有爱、有同情、有职业操守的人；是我们特警与灾区人民同呼吸，共命运，感同身受的表现；是举国同悲的彼此感染的必然；是对你们自身各方面能力提升的呼唤。
    害怕、担忧它有一个很好的作用，就是提示人们对周围事物保持警惕并避免伤害。可以理解，一个全无害怕担忧的人，在社会上他会“横行”的，因为他不怕后果，不怕处罚。一个不害怕掉脑袋的人，自然抢银行的可能就会加大；一个绝不担忧考试成绩的孩子，他学习的努力度或许就不够。所以，适度地担忧和紧张是能够保护我们的。也因此，在余震期间依据保持适度的警惕而将程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是有益处的。说到自己害不害怕的问题，我们传统文化的教育是男子汉要勇敢要坚强。特别是我们的身份是特警。特警也是人，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内心对这种灾难的恐惧都有，这是人的本能，它对我们也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是非常正常的表现。经过讨论，大家逐渐认识到，承认自己也害怕，并不影响我们特警的形象，当害怕的时候，我们会如何逃生，如果我们能够承认自己也是害怕的，就能够帮助更多的人接纳其自己内心的恐惧心情，这样一来，队员们之间就会有更多的交流机会，能够增强队员的自信心，体会到恐惧感是正常的心理反应。后来，大家还讨论了队员之间如何相互沟通感情，在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情的同时，也去询问他人的心情。特警们普遍反应，在当前这个非常时期，队员矛盾的情况明显比过去少了。在同事之间，也鼓励这样的情感表达，这样可以相互之间增加理解，更容易感受到同事之间的相互关心，更有利于工作团队提高战斗力。

此后，我们还讨论了心理和躯体的关系。由于队员们刚返汉，紧张心情有所疏缓，这时候更容易感受到身体的疲劳，而身体的疲劳感，会在之后的许多天里逐渐恢复，包括睡眠和食欲问题，也会随之逐渐恢复，这些都是自然的过程。整个小组会谈过程中，随着讨论的深入，大家逐渐能够进入状态，讨论也越来越热烈，能够比较坦然地说出自己出现的应激反应，大家的情绪也越来越活跃，越来越积极参与讨论了。队员们认识到：人生有许多的事情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里，比如说地震。但是有一些事情，还在自己的控制范围里，如果好好去做，不但可以帮助自己镇定起来，也能够帮助你身旁的人。

快结束的时候，大家仍然兴趣不减。心理咨询师感到，这样的讨论不会给他们增加负担，倒是能够让他们回味一下自己的心情。讨论之后，心情放松了许多。快结束时，我们总结了今天晤谈的过程：重申共同反应；强调小组成员的相互支持并留下了我们的联系方式；鼓励队员们利用资源，如多与亲朋沟通交流，或打电话找我们。

通过此次集体晤谈，我发现我们这些勇敢的特警，他们对未来的生活有打算，对生活充满希望，他们普遍素质较好，人际关系朴实简单，没有太多的心理阴影。谈话中，我们经常会被他们的话语和生活态度所感动，几度强忍泪水。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自我完善的内在潜力，或者叫做“心理自愈能力”。我们的心理救援工作，就是去辅佐和发展他的自愈能力。当一个人的自愈能力好的时候，即使我们没有太多的心理辅导，他也能够从痛苦中走出来的。创伤是来自外界的；应对创伤的能力，除了跟受伤者个人的人格因素有关之外，更与他的家庭及人际关系的和谐有关。家庭、人际关系和谐者，在受伤后，其心理状态就能比较快地得到恢复。良好的人际关系，是一个人应对创伤、心理康复的最重要的保护性因素（社会支持因素）。因此，在心理救援过程中，我们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帮助特警去寻找和发掘这些保护因素。此次急性应激状态的心理干预或救援，定位就应该仅是一个心理支持和辅导的作用。灾后的各种心理反应，有的人会比较快地适应并改善。有的人持续的时间会长些，如果没有严重影响到日常生活，不需要过多地处理和干预。只有长期、强烈或者自己的状态受到严重干扰，才需要处理和干预。

    心理救援工作，的确是一项很专业化的心理帮助工作。我们跟特警队员谈论的这些话语，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专业性，这些话语，就连街道居委会老大妈都会说的话。其实，在心理救援的时候，我们就要特别注意说普通老百姓的家常话，从最基本的心理支持做起。这些话语是很普通的话语，但是，为什么选择了说这些话而不是别的话，却是很能反映出我们心理干预专业水平。这点要感谢我今年在北京心理治疗师培训强化学习班时，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吕秋云老师的督导。其实，在做这项工作的过程中，心理咨询人员的自我激励，也是我们工作所需要的。

注：汪少萍系我院第三期精神分析研修班学员

---市局开展赴川特警心理健康服务工作纪实

这是一次艰苦卓绝的出征。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硬仗。

5月12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使汶川顿时陷入灭顶之灾。新中国成立以来发生的最大、破坏性最严重的地震，在四川汶川发生了。大自然把最大的痛楚烙印在中国四川的土地上，却把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在这一刻紧紧联系在一起。

武汉特警千里大机动，202名特警队员奉命执行抗震救灾任务，于14日凌晨紧急飞往四川。至7月30日第三批特警返汉，成为撤离灾区的最后一批特警，历时两个半月。大灾面前，武汉特警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出色地完成了抗震救灾和灾后维护治安任务，向灾区人民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受到上级领导和灾区人民交口称赞。

一

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5月14日凌晨1时许，市公安局接到公安部紧急通知：连夜从27个城市，调派7650名公安特警、消防特勤和医疗救护人员赶赴四川地震灾区，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其中，从武汉市抽调特警202名。

市委常委、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胡绪鵾当即指示：待令出发。

市局党委副书记张凯、副局长夏志钢按指示要求立即部署工作方案。

特警支队启动警力组织、装备保障紧急工作预案，在短短的1个多小时内，将202名特警队员从武汉三镇集结到黄陂特警基地。

凌晨4时，202名特警队员抵达天河机场。20分钟后，满载着特警队员的两架专机呼啸着冲上蓝天，经1小时30分的飞行，于5时50分抵达成都双流机场。

千里大机动。从接到命令，到抵达目的地，特警队员仅仅用了四个多小时。毫无疑问，这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各路救援大军奔向都江堰市。公安部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里。武汉特警被编为由上海、南宁等兄弟单位特警组成的第三大队，确定以汶川漩口镇为工作重点。

漩口镇是汶川地震中受损最严重的乡镇之一，近700名群众死亡，上万名群众受伤，数万名群众下落不明。由于交通、通讯中断，漩口镇一度是抗震救灾工作的“盲点”。

队伍向漩口开拔。车行紫坪大坝，前方道路损毁，车辆无法通行，队伍改为徒步前进。

紫坪大坝距漩口镇还有40公里，徒步只能翻山越岭，艰难程度要比走公路困难得多。时钟已指向下午三时许，40公里山路，要走到何时？年过半百的杨明建政委就地简短动员起来：我们是武汉特警，特在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特别守纪律，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受灾的老百姓在盼望着我们，同志们有信心吗？

有。一阵响亮的回答，在山谷间回荡。

汶川，本是一个山清水秀之地。五月的汶川，应该是莺飞草长、处处透出生命色彩的季节。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地震，使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一路上，映入特警眼帘的是成片倒塌的房舍，到处是残垣断壁，瓦砾遍地；公路旁，被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砸得严重变形的汽车，把一幅幅惨景定格在那一瞬间，人们无暇顾及清除这些惨烈的一幕幕；一次次的余震，不断把山上摇摇欲坠的巨石推下山来，挟带着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天破了似的，赶在这悲情的日子里不停地下着雨，大地一片泥泞。

特警队员踏着泥泞，结队向陡峭的山上攀去。

夜幕降临，攀登之路是一条长长的光带。山上本无路，浩浩荡荡的救援大军，手电光连结起来的长长光带，在夜幕下成了一条名符其实的光明之路。小伙子们个个身负100多斤的背囊，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向上攀去，海拔1000多米的白云山终于被特警队员踩在脚下。

余震不断。每一次余震过后，一阵阵的滚石轰轰隆隆地向山下滚去。一名特警队员前脚挪过，山石就在他身后砸了下来。好险！在随后的行进中,大家都更加谨慎,特别是在看到走不动的队员时，就互相拉一把。

经过10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特警队员们夜行40余公里，于凌晨4时许抵达漩口镇。

东方的天际刚出现一线鱼肚白，特警队员不约而同地早早起“床”了。所谓“床”，不过是行军帐篷里一只睡袋卧地而眠。昨晚的阵雨，帐篷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湿漉漉的地上席地而卧，特警队员的睡袋同样是湿漉漉的。帐篷旁边，就是成片的瓦砾，一股可疑的气味不断从那里的底层飘散开来。

抢险救援任务从漩口镇全面铺展开来。

在此后历时两个半月的日子里，特警队员战汶川，卫什邡，顶酷暑，斗蚊蝇，从抢险救灾到灾后维护社会治安，出色地完成了各项抗震救灾任务，受到公安部领导和灾区人民的好评。

二

经历重大灾害事件者，其心灵也遭受重创。灾民是第一级创伤性事件的受创人员，人民警察身为灾难救援人员则属二级创伤性事件的受创人员。世界卫生组织专家指出，没有任何一种灾难能像心理危机那样给人们带来持续而深刻的痛苦。

特警队员在前方抢险救灾奋力拚搏的同时，市公安局领导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不能让灾难的阴影侵入特警队员的心灵深处。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张凯指示政治部领导，要做好参战特警队员的心理健康服务工作，加固重塑特警队员的心理结构，让特警队员顺利度过危机，预防创伤后应激障碍，提高心理健康水平。政治部领导多次给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提出要求，要精心准备，科学组织，及时化解特警队员经历抗震救灾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5月23日下午临下班时分，政治部副主任兼宣传处处长郎平根据张凯副书记的指示，亲自来到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向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提出了十分具体的工作方案，要求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组织好心理专家，随时为执行任务归来的特警队员上门提供心理健康服务。一是及时邀请武汉中德心理医院院长吴和鸣到特警支队进行一次心理危机知识辅导讲座；二是组织市局高、中级心理咨询师到执行任务回汉特警驻地，分别对参战民警进行严重事件应激晤谈（集体晤谈），对有需要的民警进行一对一的个人心理辅导；三是利用市局民警心理健康专网开展网络与电话热线咨询，利用有效咨询平台，便于参战民警调动积极资源；四是立即组织为参战特警队员和消防官兵编写灾后有关心理干预知识宣传手册，积极进行心理健康知识宣传。

民警心理危机干预是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的一项重要工作。从武汉特警奔赴四川抗震救灾一线的那一刻开始，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就把重大灾害事件救援人员的心理干预工作摆到了首位。一方面，组织专业人员，作好心理危机干预的准备工作，另一方面，整理日常工作中累积的资料，着手编辑《民警抗震救灾心理健康辅导手册》。

经过紧张工作，5月26日，《民警抗震救灾心理健康辅导手册》印制完成。小册子散发着淡淡的油墨芳香，随时准备送到参战特警队员的手上。

5月27日中午，参战特警返汉。在市局党委的亲切关怀下，返汉特警队员统一在黄陂盘龙城集中休整。

5月28日上午，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组织了部分高、中级心理咨询师，有针对性地集中进行集体晤谈培训。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高级心理咨询师汪少萍刚刚参加完中德心理医院地震危机干预强化培训，毫无保留地把强化培训的成果拿出来与18名高、中级心理咨询师分享。

5月28日下午，在政治部宣传处副处长陈骥的带领下，经过培训的高、中级心理咨询师带着《民警抗震救灾心理健康辅导手册》，直奔盘龙城，把散发着淡淡油墨芳香的手册一一送到特警队员的手上。随后，10名高、中级心理咨询师分成10个小组，对特警队员进行了集体晤谈。

7月8日，第二批参加抗震救灾的特警队员返汉。次日，陈骥副处长再次带领9名高、中级心理咨询师赶往特警队员休整驻地，给参战特警队员开展集体晤谈。

7月30日，第三批参加抗震救灾的特警队员返汉。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按照第三批返汉特警的任务特点，及时邀请武汉中德心理医院院长吴和鸣带领的三人团队辅导小组，给第三批回汉特警开展团体心理辅导。

三

如此大规模的团队辅导，是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接受任务的心理咨询师以极大的热情，倾听特警队员的心声。

面对心理咨询师的真诚，特警队员敞开了心扉：回想刚刚抵达四川时，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随时准备冲进废墟救死扶伤。特别是在到达重灾区漩口镇后，大家更是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可当地抗震救灾指挥部考虑到特警一没有专用工具，二不是专业救护人员，安排任务时重点是走村进户帮助灾民，队员思想马上就有了波动，认为入川的价值是否有点缩水；加上抗震救灾前期，由于灾区破坏严重，导致断电、短水、断路、断网络、断通讯，完全和亲人、朋友、失去联系，作为救援人员，我们也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心理咨询师认真思索后，说：我们的主观愿望没有错。我们处在灾民的角度想一想，这只队伍在灾区的存在，就是对灾区人民最大的支持，我们这支队伍就是灾民的主心骨。看到我们的制服，看到我们武汉特警的旗帜，他们心中就有希望，就相信武汉特警正在全力解救他们。只要我们以最好的精神状态展示在灾区群众面前，就会予人希望，予人信心。这种作用就是我们价值的最好体现呀。

队伍抵达漩口镇后，通讯仍未恢复。偶尔有公安通讯保障车经过，大伙的手机出其不意地收到了外界的信息。特警队员的那种欣喜，无法用文字表达出来。特警队员侯国龙向心理咨询师展示了那一刻的真实心情：永远不会忘记的数据：徒步６０多公里路；背着１００多斤重的背包；连夜爬山１２个小时；８天没吃过一口米饭；每天睡觉不超过４个小时，１７８ＣＭ的身材几天下来体重不到６０公斤；因通信被破坏，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消失八天的孩子看到妈妈的短信后挥泪写下--- 妈妈的短信
　　虽然儿子已经长大，可您仍/时刻牵挂/从未用过手机的您  短信一发再发/“儿啊，多少条短信也写不完妈妈的心里话/救人抢险注意安全，忙完了别忘打个电话”

亲爱的妈妈，儿子何尝不牵挂/好想永远做家里的乖娃娃/可是，儿子当了一名警察/汶川，等着我们进发！

山上山下，整排的房屋倒塌/生命埋在黑暗的废墟下/风，无情的刮/雨，冷冷的下/雷鸣电闪，黑暗里我看不见害怕

大山里，儿子无法传出爱的表达/只能读着几天前您嘱咐的话，/那些天，我和战友们用凝血的指甲，在废墟上/演绎着神话/对不起，让您担心受怕

我忍住泪，不让它落下/生怕在泪水里瞥见妈妈的白发/您颤抖的双手  还要按着键盘上的密密麻麻/我怕那灯光刺得您双眼昏花

　　亲爱的妈妈，请别再把短信发/儿子不会害怕/汶川也是我的家

面对心理咨询师关切的目光，侯国龙略显腼腆。这名散发着诗人气质的特警队员，思绪仍未离开刚刚经历的那一幕幕：每次执行任务，我都要把警官证放在制服胸堂的口袋里，为什么？万一我光荣了，营救人员能很快确认我的身份。

侯国龙的语调不高，却字字铿锵有力。心理咨询师分明感受到了这一番话是如此的沉甸甸。这句话是那样质朴，却浓缩了特警队员在前线执行任务时一幕幕的险情，让人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憾力量。只有经过生与死的震撼，人们才更加懂得生命的真谛。亲情、友情、爱情、宽容、博爱，原来真的是那么情真意切，如绽放的鲜花一样美好。

心与心的交流，灵魂与灵魂的碰撞。心理咨询师与从抗震救灾前线回来的特警队员一起成长，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时刻。

四

四川汶川大地震，对于许多幸存者和公安消防、特警等救援人员来说，这场灾难所带来的精神创伤是很长时间都难以抚平的。除了被挥之不去的恐怖回忆所困扰，一些人还害怕黑暗、害怕响声，甚至害怕独处。更糟糕的是，在地震灾区，不少幸存者在较长时间生活在未及掩埋的尸体、坍塌的房屋、被毁的汽车以及瓦砾的碎片之旁，武汉特警在漩口镇的帐篷营地就搭建在这样的地方。触目惊心的可怕景象无疑会时时刻刻折磨着这些灾难救援者的神经。

面对如此巨大、人口众多的自然灾害，受到精神打击的创伤经历者都会有悲恸反应；强烈的惊吓和悲恸刺激会使人们处于一种非正常的心理状态。有一部分处于这种状态的人首先会产生一种“非真实感” 或“否认”：他们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认为这只是一场噩梦，这是人们面对可怕事实自我防御机制、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反应；但一旦意识到这些悲剧是真实的，随之而来心理创伤的精神症状就先后出现。此时需要心理医生的及时介入。

为了切实做好赴川抗震救灾特警队员的心理疏导、实施有效的心理干预，市局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针对赴川特警返汉后心理上出现的问题，进一步加大了对特警队员开展心理健康疏导和心理危机干预的力度。6月20日，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请来了著名心理治疗专家、武汉中德心理医院院长吴和鸣教授，前往位于黄陂的特警支队驻地，给参加执行抗震救灾回汉的特警队员开展心理疏导和心理危机干预讲座。

这是一场针对性极强的讲座。吴和鸣教授首先从“原型”上阐述了地震灾害给救援者造成心理危机的原因。比如阳春三月里，人们在原野里看到旭日东升时，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从生理上，感受到了春阳的温度，感觉到好温暖；从认知上，会产生诸如“春天来了，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好舒服”之类的判断；从情感上，朝阳给人以希望；从行为上，人们对朝阳是接纳的态度。人对事物的感知，在生理、认知、情感、行为上的这种反应，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原型。

同样，地震灾害给救援者有其独特的原型。生理上，有紧张、呕吐的反应，有时是冷冰冰的，有时又是酷热难当的；认知上，产生“危险”“太可怕”“不安全”之类的判断；情感上，恐惧，绝望，无所适从；行为上的救援行动将情绪里“无助”“惊恐”分离出来，表现出来的是一种饱满的战斗状态。此时，在这种非常时期，生理、认知、行为上的状态均可一一呈现出来，唯独只有情感上的反应由于应急救援的战斗状态占了上风，被暂时搁置到一边，被分离出来。这暂时被搁置分离一边的情感，并没有从人的心理消失，一旦危机事件过去后，很多人会在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内出现重新体验过程，这种情感反应就会重新呈现出来，形成了创伤后的状态，出现重新体验，警觉性增高，回避等征象。心理医生的适时介入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通过一段日子的休整，看到年轻的特警队员一个个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面貌，吴和鸣教授深有感触。他说：我对警察队伍是有感情的，市局举办的三期心理咨询师培训班，我都参加了授课；我去灾区参加心理救援时，亲眼目睹了特警在四川灾区参加抗震救灾时英勇顽强的一幕幕，我为你们而感动。前些日子，市局民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给大家所做的心理辅导，其实就是运用了团队的力量，帮助化解在抗震救灾时期我们一度搁置分离的情感。我们特警自身团队的力量其实是非常巨大的，我们调整的方向，一个非常重要的方法就是要运用团队的力量，把那个时期搁置分离的情感呈现出来。

讲台上，吴和鸣教授讲得生动活泼，通俗易懂，显得亲切而自然，充满了亲和力。讲台下，特警队员聚精会神地听着，每每到精彩之处，从心灵深处流露出来的笑容是那样灿烂，充满了阳光。

写下标题,心里突然觉得有一丝丝的酸楚,转而有点纳闷：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啊?而且,仅仅四天的培训,我居然愿意叫漂洋过海的博士的名字了?

  刚看见慧琦老师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她很漂亮,虽然看着眼睛很大,可我没有看到她眼中透出我所想象的公主样骄傲的神采,穿的也是很普通的素色的衣服,举手投足也没有在《日益亲近》的书上看到的照片给我的优雅的飘逸感.当然，我也没有失望的感觉，因为我已经看到很多大师级的心理老师都是很平常的样子．所以只希望她的课能讲得精彩．

　开始讲课了．我没有想到她会直接告诉大家自己从没有讲过这样的课：有组织，有规模，时间是４天的连续培训．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可别真象她自己说的是在冒险啊？

　第一天上午的课还没有听完，我就开始发烦了．不过，我想到了找我的治疗师去抱怨来平衡一下心态，实在是太聪明了 ，结果很快就“搞定”了．原来我是太不习惯了，不习惯慧琦老师从西方带来的，先进的，精细的心理治疗的科学的法则．于是，安下心来认真听课的我，有机会领略到了慧琦老师平和淡定，聪慧机敏，真实善良的风采．．．．．．

　当有同学问到一些问题她一时不能回答时候，慧琦老师会很真实地说：“我不知道，存疑怎样？”

　当我在洗手间的门口差点摔倒的时候，正在洗手的慧琦老师伸出了手，一把将我牢牢地扶住，并用关切的眼睛看着我，柔柔地说道：“小心啊．”那样的关切，那样的真诚，让我感觉到了母亲一样的爱！

　当慧琦老师讲创伤治疗时提到一个小孩把同学的死归因为自己，说到“都是我的错”的时候，慧琦老师潸然泪下，我也跟着流泪了．那是怎样的情怀？

　当我试着挑战慧琦老师，希望她能及时制止个别同学耽误讲课时间说得过多的时候，慧琦老师可以很率直地表达自己真实想法，说要倾听，还用我的意见来治我，避免了我的“纠缠”．然后在课间，慧琦老师却很明显地注意到了我说的问题．这又是怎样的坚持？

　当我课间被“故事”激活而表现出情绪低落的时候，我感觉慧琦老师似乎观察到了我的变化，看到她的眼光很长时间都向我投过来．我相信这绝不是我的期盼带来的幻觉，而是慧琦老师作为一个优秀心理治疗师的敏锐的反应．

　此时此刻，这些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这些或许就是那难舍情愫的因源．

　慧琦老师，你质朴中透着端庄和典雅的神态以及轻柔而有韵味的美妙的声音，已经定格在分离时的“再见”中．

　我会想你，会祝福你．明年只要我还活着，我还在武汉，我就要继续求学于你：亲爱的慧琦

今天是来成都进行心理救援的第八天。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5.25”是大学生心理健康日。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正在为灾区病人提供着心理的帮助，感到特别有意义。
成都市某医院。丛中、张丽霞一起来到我们已经很熟悉的临时病房，首先我们要去看望那个失去父母的4岁女孩。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护士们正在拉着病人的床，走向院子里停放的救护车。我知道这又是在向后方转移病人了。我们想，那个4岁的女孩，她是否还在那里呢？
走进病房，看到很多床都空了。我心理立刻想起一个词“人去楼空”，而现在，病床上没有了我们会谈过的病人，就想到了“人去床空”，其实，内心很有些舍不得他们离开。我们经过这几天的工作，与我们的救援对象建立了关系，也建立了感情。我们很有些像鸡婆婆那样，总是想把自己的小鸡宝贝放在身边，任何时候都能看到他。现在病人被转移去了后方医院，我们在心里思念他们，也在默默地为他们祝福，祝福他们早日康复。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一个身心都健康的康复者了。
我们走进4岁女孩的房间，看到女孩的姑姑正在抱着她解大便。我们的突然闯入，让女孩大叫：“啊，出去！”我们立刻退出到了门外。我们要尊重病人，哪怕是一个四岁的女孩。我们后悔太鲁莽地创入她的房间。还好，我们尊重她的要求，听到她“出去”的命令之后，我们就乖乖地退出来了。是啊，哪怕是四岁的女孩，也有维护自我尊严的心理需要啊。
然后，我们在临时病房里巡视着，看到一些床位空了，我们在回忆着这个病人的长相，回忆着他的身体受伤情况，回忆着昨天我们与这个床上的病人的谈话……
还好，临时病房里，留下来的这些病人，都是我们曾经筛查过的了，他们的情绪比前几天平稳多了。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紧急心理救援帮助的了。真的为他们的心情好转而高兴。
然后，我们又来到了骨外科病房，这个病房，平时拥有50个病人的接纳能力。而前几天紧急状态下，病人有很多加床，总数曾经达到过70多个病人。
我们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新转来的病人。这是一个中年女性病人，她不是来自重灾区，而是来自成都市内。她的右腿髌骨骨折。她躺在病床上，丈夫在一侧陪伴着她。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病人，就留在她床边，开始与她谈话。她说，她在成都市内，在地震的当时，她的反应比较快，往外跑的时候，被东西绊倒了，造成了“髌骨骨折”，现在已经做过手术了。前几天还特别怕再发生余震，头脑中经常会自动出现地震当时所经历的恐怖画面。当出现这些画面的时候，自己虽然“心有余悸”，但是，并不为此而心烦。看来，她对“闪回”还是比较能够自我接纳的，所以，对此，我们没有必要进行过多的干预。而且，“闪回”的情况，最近已经明显地减少了，一天也出现不到一次。近几天，她整天躺在床上，为自己的康复而着急。她也后悔自己当时有些过度恐惧了，别人没跑出来的，都没有受伤，而她跑得太快了，就受伤了。这时，我们先是跟她说，你的身体反应能力的确是比一般人要更好一些。如果你是在重灾区，你能跑出来，虽然骨折了，你却能生存下来，而那些跑的慢的人，就可能会已经失去生命了。而在你跑的当时，你根本无法知道这楼是否会倒塌。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快速跑去安全的地方，这个反应本身是很正确的。经过了这样的解释，病人听了，内心踏实多了，不再那么自责了，因为震后她一直后悔自己当时不该跑那么快。我还安慰她说，这么多年努力工作，平时都没有时间躺下来休息，这次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吧，还可以享受到你丈夫给你的亲切关怀，呵呵。病人和她的丈夫，跟着我们一起都笑了。
心理救援工作，的确是一项很专业化的心理帮助工作。可是，看我上面跟病人谈论的这些话语，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专业性，这些话语，大概是街道居委会老大妈都会说的话，我这教授，也在说这样的话，好像有些不够专业和学术吧？其实，在心理救援的时候，我们就特别要注意跟病人说老百姓的话，从最基本的心理支持做起。这些话语是很普通的话语，但是，为什么选择了说这些话而不是别的话，却是很能反映出我们心理救援专业水平。算是自我鼓励吧，在做这项工作的过程中，心理救援人员的自我激励，也是工作所需要的。
离开这个女病人之后，我们又分头对病房里的一些重点病人进行巡视。今天，我看到病人的心情普遍地比前几天有所好转。来到那几个中学生的房间，她们首先主动地向我们打招呼，看上去，她们已经跟我们像是老朋友了，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我们每天在差不多这个时间都会来看望他们的。昨天，我们送给他们了一些画板和折纸的材料。今天，靠近窗户的那个14岁的小女孩，第一次露出了浓浓的笑容，她叫我过去，拿出来两个纸折的“红心”，要全到送给我。我接过来，问她“这些都是你自己折叠的吗？”她说“是啊”，我说“我还不会折呢，等以后有时间的时候，你教我吧”。她听了很高兴，她看了看我的工作牌，念着“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医生”。她好奇地问：“你是教授吗？”我说“是啊”。她高兴的说“北大教授都要跟我学折纸啦，我是教授的老师了。”我也被她逗笑了。最后，我把一个红心还给她，让她送别的帮助过她的人，我只留下了一个“红心”作为纪念。在我挥手向她说再见的时候，她跟我说：“好人，平安！”
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中学生病人，他们的心理自我康复能力会这样强。前天她刚做完手术的时候，看到我们，还用被子把脸遮盖起来，不肯跟我们说话。昨天跟她进行了一次简单问候般的谈话，给了她一些折纸的材料，而今天，她的心情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所以，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自我完善的内在潜力，或者叫做“心理自愈能力”。我们的心理救援工作，就是去辅佐和发展他的自愈能力。当一个人的自愈能力好的时候，即使我们没有太多的心理辅导，他也能够从痛苦中走出来的。急性应激状态的心理干预或救援，定位就应该是一个心理支持和辅导的作用。
我又来到下一个大房间，在这个房间里，又8张床位，现在只有四个病人了，其他病人都运去后方医院了。这个病房，没有电视机，病人无法及时知道整个救灾的进展状况。昨天上午，我把带来的收音机捐给了这个病房的病人。今天他们看到我进来，主动向我挥手，其中一个病人还跟我说：“我们听收音机了，知道了很多消息，知道很多人在救援我们，听收音机比看报纸更及时和轻松一些。”我来到这个年轻的男病人床边，看到他的左腿绑着绷带，地震时股骨骨折了。现在已经是手术后一个多星期了。他的妻子在旁边守护着他，他的妈妈在太太的侧背后，稍远出静静地坐着。他介绍说，他的家乡在外地，他是开车送货时到达了都江堰地区。在发生地震时，他正在卸货，猛然周围的房屋抖动起来，大概三四秒钟的时间吧。人们一下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瞬间之后，大家开始奔跑。他当时看到了有的人已经被倒塌的墙压在了下面。很多人往外跑的时候，他让别人先跑，而他自己打开车门，想钻进驾驶室，救灾这时，墙倒了，压住了车门，把他的腿压住了，疼得厉害，不能动了。后来有人把他救了出来，抬去医院做了手术。再后来，他被转移到成都市的这家医院里来了。
他在讲述那个恐怖瞬间的时候，我注意到了病人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我注意到了他太太的痛苦表情，她的眼里转动着泪花。我能看出来，这对夫妻平时的感情是很好的，我知道太太是在心疼着丈夫。他太太介绍说，他们结婚四年了，家是外地（非震灾区），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已经三岁半了，家里人都平安。他的妈妈是昨天从外地赶来医院的，妈妈虽然坐得比太太远一些，我们依稀能够看到妈妈那关切的眼神。
我问病人：“刚才你给我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看到了你也很难过，你太太也在难过着。这些天，你经历了很多事情，回忆起来的时候，都会是恐怖和痛苦的。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会选择把这些痛苦经历讲述出来给别人听呢，还是宁愿不去说这些事情，让自己一个人憋着呢？”病人平静地说：“尽管讲的时候，我会重新感到痛苦和恐惧，但是，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还是愿意选择说出来，我不选择一个人憋着，那样会很难受。”我又问：“今天是你第一次讲述这些事情吗？”病人回答说：“前几天，我也跟太太讲过，她怕我难过，不愿意让我多说，只告诉我，让我好好休息。今天，是我讲述得最全面仔细的一次了。”我问：“在你讲述了这些之后，你的心情怎么样了？”病人笑笑说：“轻松多了。”从与这个病人的谈话中，我们体会到，当病人讲述那些恐惧痛心场面时，他们的确会重新感受到痛苦，可是，如果让他们自己选择的话，他们还是会愿意选择去讲述，去勇敢面对这些痛苦。我也看到，当他能够把这些事情讲述出来的时候，不仅他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而他的太太也会更加理解他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心，拉得更近了。
这时，我跟他太太说：“你看，他妈妈从外地赶来，现在就坐在你的旁边，妈妈默默无语地关注着儿子。”太太感慨地说：“是啊，这就是母爱！”我听了之后，让我放心了许多，因为这个太太回答的这句话，让我相信，太太这个人，是很有共情能力的，他们不仅夫妻关系比较良好，而且估计婆媳关系也应该属于上乘的吧。正是因为这个家庭有着这样好的家庭成员关系，所以，这个男病人的心情才恢复的这样快吧？！
这时，我又请教了这位性格豁达的太太。
我问：“你是用了什么绝招，就能够帮助你丈夫尽快地得到心理恢复？如果你能告诉我的话，我可以用你的办法，去帮助更多的需要帮助的人。”
太太回答说：“嗯，第一个办法呢，就是跟他说，很多人都遇难去世了，你现在都属于幸运的了。”
我回应着：“嗯，是啊。”
太太继续说：“第二个办法就是告诉他，你的病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骨折是能够长好的，不耽误你以后做事情的。”
我点着头，好奇地，继续追问：“还有吗，第三条呢？”
太太有些不好意思了：“第三条，不告诉你，因为这第三种办法不一定能适合别的人。”
我更好奇了：“你先告诉我吧，即使不一定适合所有的人。”
太太：“……”，太太的脸红了。
病人主动说：“第三种办法就是，她跟我说‘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转向丈夫，说：“这是爱情宣言啊！你觉得这三个办法里边，其中的哪一个办法，你最受用？”
丈夫说：“还是第三种吧，嘿嘿”
我也跟着笑了。
我又说：“我还想到了第四种办法，为了儿子，为了母亲，你也会坚持活下来的，对吧？”
病人点头表示赞同。
我又问太太：“我想到的这第四种办法，你想到过了吗？”
太太说：“是啊，这话我也跟他说过的啊。”
面对这样的病人，这样的太太，这样的家庭，我基本放心了，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对他们做太多的心理干预，我相信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就一定能够从痛苦中走出来。
创伤，是来自外界的。而应对创伤的能力，除了跟受伤者个人的人格因素有关之外，更与他的家庭及人际关系的和谐有关。家庭、人际关系和谐者，在受伤后，其心理状态就能比较快地得到恢复。良好的人际关系，是一个人应对创伤、心理康复的最重要的保护性因素（社会支持因素）。因此，在心理救援过程中，我们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帮助受伤者去寻找和发掘这些保护因素。
后来，我又看了几个病人，跟他们谈到了关于“闪回”的问题。他们基本上都说，刚发生地震的几天里，那些恐怖的创面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冒上来。后来，这样的情况就逐渐减少，最近两天，已经几乎没有再出现了，或者，偶尔出现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为此而感到心烦或不可接受了，他们已经能够接受这心理上的一切了。当跟他们谈话的时候，我一般会问以这样的一句话来开头：“怎么样，你今天的心情比前几天平稳一些了吗？”这样的问话，比问“你现在的心情好吗？”要平和得多。当病人说到内心会有“闪回”的时候，我就使用了“触目惊心”、“过目难忘”等成语给他们回应，我发现他们挺能接受这样的回应的。然后，再给他们讲一讲，这样的“镜头”，再过几天，自然会更加减少的，这是一个逐步减少的过程，也是心情逐渐恢复平静的过程。当头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恐怖镜头”的时候，不用太在意或太理会它就可以了。对于个别病人，我还跟他们说：“你看，这地震带来的痛苦，就像是恋爱中的失恋那样，会让人慢慢度过去的。”我发现这样的说法，病人也很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为什么比较容易被病人接受呢？我想，这样可以动用病人心里曾经有过的“失恋”的应对能力、资源、成功经验，用来理解和应对地震所造成的心理伤害。
今天上午，11点半的时候，我又与张丽霞医生重新去了临时病房，再次去看望那个失去父母的4岁女孩。看到她在床上，旁边有她的姑姑在陪伴他，房间里还有一个11岁的大男孩和5、6岁的小男孩，她的表情有些忧郁，她的眼睛能够注视着这两个男孩。对于我们的再次到来，她没有赶我们出去，但是，她的眼光表现出来对我们的“无视”。看来，她仍然处于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因为她在地震当时，亲眼看到了父母的死亡场景。现在，她好像不太喜欢身边经常轮流出现一些她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的出现，好像是会让她更为不安。我们跟她打招呼，说了几句话，她都没有回答我们，甚至没有看我们一眼。这时，我们就知趣地退出来了。我们心里仍然牵挂着她，这么幼小的心灵，一定会是很无助的。我们如何才能帮助她呢？目前看来，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让她的姑姑能够留下来，固定下来，陪伴她度过这段日子。或许那些可爱的小男孩，能够多陪她玩一玩？这些小男孩的陪伴，或许比我们这些专业人员对她的帮助会更大一些吧？别管怎样，我们会继续重点关注这个4岁女孩的。
一上午过去了，我和张大夫，总共巡视了两个病房的病人，大约总共有50个病人吧，并与其中的12个病人进行了会谈。
今天上午，由于原岩波要对我们工作以来的各种情况进行汇总，所以没有去医院。郑宝清，我们也安排他今天先休息一天了。感谢吕秋云医生对我们救援小组的督导，她告诉我们，为了能够保持持久的战斗力，队员必须轮替休息。从今天开始，我们已经开始安排队员轮休，这作为一种制度，我们必须认真贯彻执行。这是心理救援干预队伍，必须坚守的。 
下午，我们的所有医生也都进行了半天的整休。大家各自在总结着自己看到的案例，记录他们的资料，以便能够明天上班的时候，相互交流，共同提高。今天下午是来成都后的第一个较为轻松的下午。刚才就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在16点23分，又有了一次比较明显的余震，感觉太明显了，比前几天的感觉都大。后来听别人告诉我，刚才是青川地区又发生了6.4级的余震。看来，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不知道刚才是否又有群众受伤？为你们的安危担忧！
平安是福。平安就好。祝福天下人都平安!

1.准备床位，随时收治出现严重应激反应的地震幸存者和救援者，包括返汉的救援者、志愿者，以及转运武汉住院的灾区伤病患者。联系电话：13797025000，027-82351466。

2.医院技术骨干手机24小时开通，随时协助有关部门实施心理救援。

3.加强医院热线电话的组织工作，为相关人士提供便捷的心理危机干预服务。热线电话：82778742。

4.安排技术骨干为地震灾后心理应激患者提供门诊心理治疗服务。

5.为领养地震孤儿提供有关心理咨询服务。

中德心理医院

2008-5-23

通讯员：李红雨

本指导原则应在经过培训的精神卫生专业人员指导下实施。

一、组织领导

（一）心理救援医疗队（包括防疫队，下同）在到达指定救灾地点后，应及时与救灾地的救灾指挥部取得联系，成立心理救援协调组，统一安排救灾地的紧急心理危机干预工作。

（二）后期到达同一地点的心理救援医疗队或人员，应该在上述心理救援协调组的统一指挥、组织下开展工作。

（三）各心理救援协调组的工作，应及时与所在地精神卫生专业机构沟通和协调，并接受当地卫生行政部门领导。

二、干预基本原则

（一）心理危机干预是医疗救援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应该与整体救灾工作结合起来，以促进社会稳定为前提，要根据整体救灾工作的部署，及时调整心理危机干预工作重点。

（二）心理危机干预活动一旦进行，应该采取措施确保干预活动得到完整地开展，避免再次创伤。

（三）对有不同需要的受灾人群应综合应用干预技术，实施分类干预，针对受助者当前的问题提供个体化帮助。严格保护受助者的个人隐私，不随便向第三者透露受助者个人信息。

（四）以科学的态度对待心理危机干预，明确心理危机干预是医疗救援工作中的一部分，不是“万能钥匙”。

三、制定干预方案

（一）目的。

1. 积极预防、及时控制和减缓灾难的心理社会影响；

2. 促进灾后心理健康重建；

3. 维护社会稳定，促进公众心理健康。

（二）工作内容。

1. 综合应用基本干预技术，并与宣传教育相结合，提供心理救援服务。

2. 了解受灾人群的社会心理状况，根据所掌握的信息，发现可能出现的紧急群体心理事件苗头，及时向救灾指挥部报告并提供解决方法。

3. 通过实施干预，促进形成灾后社区心理社会互助网络。

（三）确定目标人群和数量。

本次心理危机干预人群分为四级。干预重点应从第一级人群开始，逐步扩展。一般性宣传教育要覆盖到四级人群。

第一级人群：亲历灾难的幸存者，如死难者家属、伤员、幸存者。

第二级人群：灾难现场的目击者（包括救援者），如目击灾难发生的灾民、现场指挥、救护人员（消防、武警官兵，医疗救护人员，其他救护人员）。

第三级人群：与第一级、第二级人群有关的人，如幸存者和目击者的亲人等。

第四级人群：后方救援人员、灾难发生后在灾区开展服务的人员或志愿者。

（四）目标人群评估、制订分类干预计划。

评估目标人群的心理健康状况，将目标人群分为普通人群、重点人群。

对普通人群开展心理危机管理；对重点人群开展心理危机援助。

（五）干预时限。

紧急心理危机干预的时限为灾难发生后的4周以内，主要开展心理危机管理和心理危机援助。

（六）制定工作时间表。

根据目标人群范围、数量以及心理危机干预人员数，安排工作，制订工作时间表。

四、组建队伍

（一）心理救援医疗队。

人员以精神科医生为主，可有临床心理治疗师、精神科护士加入。至少由2人组成，尽量避免单人行动。有灾难心理危机干预经验的人员优先入选。配队长1名，指派1名联络员，负责团队后勤保障和与各方面联系。

心理危机干预人员也可以作为其他医疗队的组成人员。

（二）救灾地点心理危机干预队伍。

以精神科医生为主，心理治疗师、心理咨询师、精神科护士和社会工作者为辅。适当纳入有相应背景的志愿者。在开始工作以前对所有人员进行短期紧急培训。

五、出发前准备

（一）了解灾区基本情况，包括灾难类型、伤亡人数、道路、天气、通讯和物资供应等；了解目前政府救援计划和实施情况等。

（二）复习本次灾难引起的主要躯体损伤的基本医疗救护知识和技术，例如骨折伤员的搬运、创伤止血等。

（三）明确即将开展干预的地点，准备好交通地图。

（四）初步估计干预对象及其分布和数量。

（五）制定初步的干预方案/实施计划。

（六）对没有灾难心理危机干预经验的队员，进行紧急心理危机干预培训。

（七）准备宣传手册及简易评估工具，熟悉主要干预技术。

（八）做好团队食宿的计划和准备，包括队员自用物品、常用药品的配备等。

（九）尽量保留全部发生的财务票据。

外援心理援助医疗队在到达灾区之前，尽量与当地联络人进行沟通，了解灾区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六、现场工作流程

（一）接到任务后按时间到达指定地点，接受当地救灾指挥部指挥，熟悉灾情，确定工作目标人群和场所。

（二）在已有心理危机干预方案的地方，继续按照方案开展干预；还没有制订心理危机干预方案的地方，抓紧制订干预方案。

（三）分小组到需要干预的场所开展干预活动。

在医院，建议采用线索调查和跟随各科医生查房的方法发现心理创伤较重者；在灾民转移集中安置点，建议采用线索调查和现场巡查的方式发现需要干预的对象，同时发放心理救援宣传资料；在灾难发生的现场，在抢救生命的过程中发现心理创伤较重者并随时干预。

（四）使用简易评估工具，对需要干预的对象进行筛查，确定重点人群。

（五）根据评估结果，对心理应激反应较重的人员及时进行初步心理干预。

（六）对筛选出有急性心理应激反应的人员进行治疗及随访。

（七）有条件的地方，要对救灾工作的组织者、社区干部、救援人员采取集体讲座、个体辅导、集体心理干预等措施，教会他们简单的沟通技巧、自身心理保健方法等。

（八）及时总结当天工作。每天晚上召开碰头会，对工作方案进行调整，计划次日的工作，同时进行团队内的相互支持，最好有督导。

（九）将干预结果及时向当地救灾指挥部负责人进行汇报，提出对重点人群的干预指导性意见，特别是对重点人群开展救灾工作时的注意事项。

（十）心理救援医疗队在工作结束后，要及时总结并汇报给有关部门，全队接受一次督导。

七、常用干预技术

（一）普通人群。

普通人群是指目标人群中经过评估没有严重应激症状的人群。

对普通人群采用心理危机管理技术开展心理危机管理。从灾难当时的救援，到整个事件的善后安置处理，都需要有心理危机管理的意识与措施，以便为整个灾难救援工作提供心理保障。包括以下几方面：

1. 对灾难中的普通人群进行妥善安置，避免过于集中。

在集中安置的情况下实施分组管理，最好由相互熟悉的灾民组成小组，并在每个小组中选派小组长，作为与心理救援协调组的联络人。对各小组长进行必要的危机管理培训，负责本小组的心理危机管理，以建立起新的社区心理社会互助网络，及时发现可能出现严重应激症状的人员。

2. 依靠各方力量参与。建立与当地民政部门、学校、社区工作者或志愿者组织等负责灾民安置与服务的部门/组织的联系，并对他们开展必要的培训，让他们协助参与、支持心理危机管理工作。

3. 利用大众媒体向灾民宣传心理应激和心理健康知识，宣传应对灾难的有效方法。

4. 心理救援协调组应该积极与救灾指挥部保持密切联系与沟通，协调好与各个救灾部门的关系，保证心理危机管理工作顺利进行。对在心理危机管理中发现的问题，应及时向救灾指挥部汇报并提出对策，以使问题得到及时化解。

（二）重点人群。

重点人群是指目标人群中经过评估有严重应激症状的人群。

对重点人群采用“稳定情绪”、“放松训练”、“心理辅导”技术开展心理危机救助。

1. 稳定情绪技术要点

（1）倾听与理解。目标：以理解的心态接触重点人群，给予倾听和理解，并做适度回应，不要将自身的想法强加给对方。

（2）增强安全感。目标：减少重点人群对当前和今后的不确定感，使其情绪稳定。

（3）适度的情绪释放。目标：运用语言及行为上的支持，帮助重点人群适当释放情绪，恢复心理平静。

（4）释疑解惑。目标：对于重点人群提出的问题给予关注、解释及确认，减轻疑惑。

（5）实际协助。目标：给重点人群提供实际的帮助，协助重点人群调整和接受因灾难改变了的生活环境及状态，尽可能地协助重点人群解决面临的困难。

（6）重建支持系统。目标：帮助重点人群与主要的支持者或其他的支持来源（包括家庭成员、朋友、社区的帮助资源等）建立联系，获得帮助。

（7）提供心理健康教育。目标：提供灾难后常见心理问题的识别与应对知识，帮助重点人群积极应对，恢复正常生活。

（8）联系其他服务部门。目标: 帮助重点人群联系可能得到的其他部门的服务。

2. 放松训练要点

包括：呼吸放松、肌肉放松、想象放松。分离反应明显者不适合学习放松技术。（分离反应表现为：对过去的记忆、对身份的觉察、即刻的感觉乃至身体运动控制之间的正常的整合出现部分或完全丧失）。

3. 心理辅导要点

通过交谈来减轻灾难对重点人群造成精神伤害的方法，个别或者集体进行，自愿参加。开展集体心理辅导时，应按不同的人群分组进行，如：住院轻伤员、医护人员、救援人员等。

(1) 目标

在灾难及紧急事件发生后，为重点人群提供心理社会支持。同时，鉴别重点人群中因灾难受到严重心理创伤的人员，并提供到精神卫生专业机构进行治疗的建议和信息。

(2) 过程

第一，了解灾难后的心理反应。了解灾难给人带来的应激反应表现和灾难事件对自己的影响程度，也可以通过问卷的形式进行评估。引导重点人群说出在灾难中的感受、恐惧或经验，帮助重点人群明白这些感受都是正常的。

第二，寻求社会支持网络。让重点人群确认自己的社会支持网络，明确自己能够从哪里得到相应的帮助，包括家人、朋友及社区内的相关资源等。画出能为自己提供支持和帮助的网络图，尽量具体化，可以写出他们的名字，并注明每个人能给自己提供哪些具体的帮助，如情感支持、建议或信息、物质方面等等。强调让重点人群确认自己可以从外界得到帮助，有人关心他/她，可以提高重点人群的安全感。给儿童做心理辅导时，目的和活动内容相同，但形式可以更灵活，让儿童多画画、捏橡皮泥、讲故事或写字。要注意儿童的年龄特点，小学三年级以下的儿童可以只画出自己的网络，不用具体化在哪里得到相应的帮助。

第三，应对方式。帮助重点人群思考选择积极的应对方式；强化个人的应对能力；思考采用消极的应对方式会带来的不良后果；鼓励重点人群有目的地选择有效的应对策略；提高个人的控制感和适应能力。

讨论在灾难发生后，你都采取了哪些方法来应对灾难带给自己的反应的？如多跟亲友或熟悉的人呆在一起、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尽量保持以往的作习时间、做一些可行且对改善现状有帮助的事等，避免不好的应对（如冲动、酗酒、自伤、自杀）。注意儿童的年龄差异，形式可以更灵活，让儿童以说、画、捏橡皮泥等多种方式展示自己的应对方式。鼓励儿童生活规律，多跟同伴、家人等在一起。要善于用儿童使用的语言来传递有效的信息。

附表：1. 心理健康自评问卷

2. 心理干预工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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